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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037
    池漪骨子里,有种令人不容商榷的强势。

    她把话往明朗了讲,便推着谢韶筠走到一个无法装糊涂的位置上。

    谢韶筠轻笑了一声,没有立即回答她。

    车窗灯影交错,小雨点落在玻璃窗上,谢韶筠看着糊掉的街景。

    忽然想到,早上起床,池漪反复问她的问题,主动提出到谢藏星诊所看病,去合作商谢橙家里拜访,并随口交代谢韶筠的病情。

    所有看似不正常的安排,到这里,都有了合理解释。

    可谓良苦用心。

    谢韶筠感谢池漪这一天周全、体贴、诸多忍让克制。

    可同时,谢韶筠发现这并不是好事。

    她是一个容易动摇的普通人,没有池漪坚定的信念,也无法做到完全无感。

    会因为一点感动,或者醒来与池漪轻松地相处模式,获得短暂温馨。而去想,是否她们在一起比分开要合适。

    一旦这种想法出现,会叫人没办法继续理性思考。

    从重生到现在,恢复记忆其实一个月时间都没有,还沉浸在上一段感情或者上一个位面带来的负面情绪里。

    发现池漪要轻生,因为曾经深刻的爱过,任何人都无法看见自己曾经的爱人在面前死掉。所以谢韶筠能够理解自己救下池漪的初衷。

    但下一步该怎样做,或者怎样自如相处,这些谢韶筠先前做好的所有准备,在见到恢复强势的池漪时,已经无法按照预想之中走的那样顺利。

    谢韶筠变得没有时间去沉淀旧的关系,也没有时间去思索新的关系。

    因为这种原因,谢韶筠沉默了,抬眸观察池漪的神色。

    桥梁两旁以护栏钢管为载体的ed灯光将驾驶座照的灯火通明,池漪正专注地开着车,她漂亮的眼睛里没有过于强烈的情绪,没能得到回应好像也不是很介意。

    她沉默的开着车,手机响铃,池漪没有接。

    下了高架桥,车辆以刚才的车速,超越几辆重卡,被、黑色的尾气喷在车头上,迷惑谢韶筠视野范围可窥见的绚烂夜景。

    谢韶筠看着一言不发的池漪,忽然扬声打破了沉默“池漪,怎么认出我来的。”

    “你忘记了”池漪尽管心情不算好,她还是耐心解释说“上回,墓地重逢时。你在骷髅头里面,自我介绍是导游谢韶筠。”

    车辆驶离红绿灯,下一个路口往前走五十米,就是她们之前住过的城市绿景小区。

    池漪把车速降下来,打了转向。

    开往地下车库的车道比较陡,灯光暗淡。谢韶筠看见池漪很艰涩的扯了抹笑容,她说“是我不好,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

    那种很奇怪的想跟她解释的感觉陡然涌上心头。

    谢韶筠偏过头,没有去看池漪的表情。

    “跟你关系不大。”谢韶筠安静几秒,告诉她“墓地那晚,我当时没有上一世的记忆。”

    否则她

    也不会愚蠢到自爆身份。

    池漪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味这句话,想到也许谢韶筠没有失忆,可能永远不会在池漪面前露出破绽,叫她发现其实谢韶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因为谢韶筠这句解释,池漪眼底一丁点笑容也消失了。

    倒车入库时,没有拉车闸,车屁股猛地怼到后面白色墙壁上。

    车灯哗啦啦碎掉,车位被刮花好几块黑漆。

    “最近两年是没有开过车吗,怎么连安全行驶都做不到了。”谢韶筠心有余悸抬眸。

    池漪垂头看着她,主动承认自己的确技术烂,她把车停好后,表情自若打了报损电话。

    桃花眼微垂着,解开安全带,临要下车时,池漪状似漫不经心问“如果下回我去四九城,换你来开行吗”

    谢韶筠想也没想拒绝“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池漪追问,骷髅头被池漪拿起来,四目相对,谢韶筠挪开视线。

    低声说“哪里都不合适。”

    大概是这句话浇淋到池漪头上了,池漪仿佛十分不习惯这样的冷淡关系,自己也不是很知道在说什么,带了点情绪的盯着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睛。

    强迫它与自己对视,池漪语气冷静下来,说“你以前不这样。”

    “因为琴晚吗三年前琴晚作为智阅画室运营总监,出席你个人画展,她十分欣赏你的才华,应当很喜欢你,所以抛弃老东家给出的高额薪水,埋头为你服务。”

    池漪一字一顿问谢韶筠:“她那么喜欢你,你是不是已经答应她了”

    谢韶筠盯着池漪紧绷的下颌,柔美侧脸曲线被电梯外昏黄灯光映衬泛着的霜雪冷意。

    看着看着,谢韶筠忽然感到有点奇怪。

    奇怪于池漪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又奇怪自己竟然想要开口对池漪进行解释。

    就好像她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回到没有离婚之前。

    池漪有权利干涉谢韶筠的社交,谢韶筠会跟她解释,并反复道歉。

    谢韶筠静静地的注视着池漪,直到池漪不再说话,谢韶筠回答了她“池漪,你不要这样。”

    隔了那些爱恨浓烈,生死轰然。

    她们此刻面对面的交涉,才是直面彼此的第一步。

    谢韶筠骤然回神,察觉到池漪骨子里的强势,正卷着风雨压过来,跟自己对峙。

    她以同样的目光回视她。

    池漪忽然偏头嗯一声,不再问谢韶筠了。

    电梯正好打开,里面有一位玩皮球的小孩。

    池漪很轻地把谢韶筠裹在掌心里,直到把孩子送回家,再次坐上电梯。

    四下无人,池漪用手指主动碰了碰谢韶筠光秃秃的头,收起刚才锐利的视线,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谢韶筠。我们回家了。”

    谢韶筠愣住,随后在池漪手心滚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池漪紧绷的下颌稍微松一些,她从电梯里泰然自若走出来。

    叫谢韶筠的名字,说对不起,下回我不问那些你不想回答的问题。”

    谢韶筠再次沉默。

    指纹解锁开门,池漪低头换鞋。

    骷髅头悬空,挂在脖颈上,谢韶筠借此打量她们曾经的家,玄关门口物品摆放令谢韶筠有少许地熟悉感。

    2023年六一儿童节,达美在工厂定制了一批庆反馈客户的赠品一双小黄鸭拖鞋。

    谢韶筠下班被塞了一双回家,后来丢到鞋柜下面忘掉,直到她离开这个家的时候,那双小黄鸭拖鞋仍旧被粗心的主人摆放在鞋柜最里面,忘了带走。

    此刻它被透明收纳袋封塑好,原封不动摆放在原地。

    池漪换好拖鞋站起身,因为四周太黑了,谢韶筠催促池漪开灯。

    池漪说“玄关灯,坏了。”

    谢韶筠没有问池漪灯为什么坏了还不修。

    是池漪主动开口告诉她,谢韶筠搬走那一晚灯丝短路,便一直没有换,维持着坏掉的原状。

    壁灯暗淡,言毕池漪三两步走到客厅,拍开客厅灯。

    视野变得明亮起来,谢韶筠终于察觉到不仅玄关,所有物品的摆放都好像与两年前她走那天一模一样。

    餐桌花瓶里花蕊的种类,茶几果篮,被封存时间的几只新鲜水果

    时间不可能被封存,只会是主人固执己见把房间内所有物品还原成谢韶筠还在的最后一晚。

    唯一不同的是,巨齿形状的木地板新铺了一层薄绒地毯,有少许味道。

    其实夏天并不适合铺地垫。

    池漪开了窗散味,手机搁沙发上,恰好响了,她走过去,接起来。

    保姆告诉池漪客厅与卧室地毯是今天下午到的,因为时间有限只能粗略铺垫。还有几处贴墙壁的边角没来得及修剪。

    池漪说,知道了。

    又向阿姨安排明天上门时间,便挂断了电话。

    池漪告诉谢韶筠,她要先去洗澡。

    问谢韶筠同意不同意。

    谢韶筠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所以很冷淡的嗯了声,池漪也没有很介意,把她取下来,放到浴室台面上。

    “我可以去客厅待着吗。”谢韶筠要求说,池漪选择性没听见,给出的理由十分扯淡“你一个人待在客厅,我担心你会被偷走。”

    “城市家园小区,安保是整个南城最好的小区,而且你的门是在德国定制。”谢韶筠不留情面拆穿她。

    池漪无辜的看着谢韶筠“你是不是在害羞”

    说完自作主张,用泛着小苍兰皂角味道的胸衣盖住了谢韶筠。

    并迅速打开浴室门,没有给谢韶筠发火的机会。

    谢韶筠待在氤氲的淋浴隔断外面,耳边是哗啦啦落地水声。

    池漪抬手时,呼吸在空气里变得绵长悱恻,谢韶筠清楚地感到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她不能再到这里待下去了,谢韶筠想。

    十分钟后,池漪洗完澡,换了件显轻熟的深绿系带宽松睡袍,衣服敞开到熬夜事业线那里,头发很长,滴着水,将那一片完全打湿。

    她站在镜子边,吹着头发,一面操控空余的手拨开胸衣,低头叫谢韶筠的名字。

    “谢韶筠”大概在浴室待久了,嗓音变得性感,叫谢韶筠名字时,像是染了温度,这叫谢韶筠十分烦她。

    第一遍谢韶筠没有搭理,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所以池漪不厌其烦喊了第二遍,第三遍heihei

    池漪,我们谈谈。”

    谢韶筠无从容忍这人无意识勾引,所以她开口了。

    很平静的语气,抛开成年人故作平静、肤浅的装糊涂,好像那些统统不适合现在的她们。

    即使由衷希望池漪能够不再旧事重提。

    可是人这一辈子最难洗的就是痕迹,隔着生死与过去浓烈的感情,然后掩耳盗铃对离婚的事情闭口不谈,装过去不存在,装作若无其事用两年前相爱的状态去相处,这些都很奇怪。

    再这样下去,无论是池漪还是自己,都会走回过去的老路。

    池漪的目光始终看着谢韶筠,头发吹到半干,吹风机放到台面上。

    惶惶的灯光里,池漪眼神里精明、锐利、强势缓慢地褪开。

    她把头发散在胸前,表情一刹那变得无辜起来,池漪没有追问谢韶筠怎样谈,而是问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你饿了吗”

    谢韶筠答“灵魂状态不会感到饥饿。”

    “这样啊。”池漪垂眸,丝毫没有勉强的意思,她说“阿姨做了西餐,可以等我吃完吗”

    谢韶筠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鹅肝牛排用小火煎着,池漪走到厨房,拧灭燃气。

    装盘摆放到餐桌上,她拿出两幅餐具,摆放好,然后将谢韶筠从脖颈取下来,放到对面的餐盘边。

    “你尝尝。”池漪像是面对普通人一样,面不改色同一只骷髅头项链说“鹅肝煎的不错。”

    谢韶筠默默逡巡餐桌食物,每一样都是她曾经再喜欢不过的餐点。

    外面在下雨,雨势磅礴。

    黑夜外闷雷仿佛要穿过房屋劈下来,池漪仿佛没有听见那些狂风骤雨,刀叉在瓷釉的餐盘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多时,她吃饱了,一盘鹅肝用了很少的几筷。

    “不好吃吗”谢韶筠问。

    “嗯。”池漪笑着回她,眼睛里其实没什么笑意,她说阿姨离开时,小火煎火候过了,入口有发涩的苦味。

    “幸好你没有吃。”池漪这样说,随后盯着谢韶筠的眼睛,告诉她“我用完了。”

    池漪从餐桌绕出来,去了二楼。

    书房里谈事情比较正式,池漪开门进去。

    正中间的墙壁上,挂钟被取消来了,挂着一副十分凶恶的画,是谢韶筠前几年挂在纹身室展览的那一副镜子。

    “它跟你的书房。

    ”谢韶筠忍不住问“不太搭。”

    “没有啊,它是最适合的一副了。”池漪好像还挺满意的,她说家里还有很多谢韶筠的纹身手稿,但多半是腾蛇雄狮,问谢韶筠需要去看看吗

    谢韶筠摇头,奇怪的看着池漪“我的画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从别人手里买到的。”

    池漪对谢韶筠解释“你去世后,黄昏工作室没有找到很好的纹身师坐镇,工作室客户流失。达美不愿意将工作室转让给别人,所以她把自己名下的房产卖掉了,用来苦苦支撑你们的事业。”

    “然而半年后,工作室有一半的纹身师集体出走,达美走投无路,遵从你的遗言,售卖了你的手稿。”

    纹身师集体出走,这意味着,工作室当时的处境根本无法保证纹身师的饭碗。

    谢韶筠沉默片刻“所以你帮助达美渡过难关”

    “没有。”池漪告诉谢韶筠“达美不可能卖给我任何关于你的东西,我从h国人手上买下来,他们把你的画拍卖后,量产纹到本土客人身上。”

    谢韶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花了多少钱"

    池漪答“几千万。”

    忍不住瞪了眼池漪,谢韶筠评价了她败家行为“不如不买。”

    毕竟谢韶筠给人纹身的价格加起来都没有这个多。

    池漪勾动唇瓣,笑了“不是什么大钱,我可以买下很多这样的画。”

    “你这么讲话,仿佛在跟我炫富”

    池漪显然不是这个意思,谢韶筠默默告诉她“纹身室展览的那些画不值钱,因为线条粗糙,山水动物植物图,需要技术特别优秀的纹身师才能发挥作用。你下回别买了,真想用国画装饰房间,应当去画廊里挑选装裱好、更为精致的艺术画。”

    “没有白买。”池漪唇角笑容加深,她好像很开心,对谢韶筠解释,几千万花的很值,因为后面拥有这些画所有权后,起诉了所有抄袭量产的h国纹身师。

    “所以赔偿金加起来足够买那些画。”池漪在气人这方面从来没有令谢韶筠失望。

    忍不住跟着笑出声“干得好。”

    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池漪忽然把谢韶筠拿起来,放在手心,池漪唇瓣凑得很近,像是想吻她,谢韶筠的笑容戛然而止。

    池漪盯着她的眼睛,叫她“谢韶筠。”

    谢韶筠无法扭动骷髅头,只能敛住笑意,嗯声。

    滂沱的雨势里,谢韶筠听见池漪说“我们重新开始。”

    这像一击闷雷重重的砸入谢韶筠心底,她不笑了。

    语气平静说“池漪,我不知道我说的话。你能不能听懂。”

    池漪动了动嘴皮,好像很想说话。

    谢韶筠没有叫她发言。

    “你连“好吗”这种语气词都没有,会不会太傲慢了”

    谢韶筠很平和告诉她“不是你不够好,是我希望自由与尊重。

    即使没有生死,我们也已经离婚了,你能理解吗”

    灯下池漪桃花眼垂着,她没有点头,好像非常不愿意提离婚二字。

    本作者饼鸽鸽提醒您最全的我死后所有人都在忏悔穿书尽在,域名

    但因为她连语气词都没有,谢韶筠回她也回的毫不犹豫。只是今晚要谈的绝非这些话,话没有完全说完,灵魂被抽离出去。

    再次有意识时,在医院。

    “你那么忙,怎么想到赏脸看望我三妹。”

    “折煞我了,哪里能称为赏脸。”来人说“我这里有个事情想要央求谢老师帮忙。”

    “恐怕不行。”谢倾城一口拒绝道“她身体不好,瞧着这次昏迷三天了,还没有醒。”

    “看在我们多年世家交情的份上,你帮我说两句话呗”

    对方说“这一次我们秀场的秀是国际知名模特秀,o标识设计,十分重要,先前交给bj老师工作室制作,可惜设计理念不符合主题。拜托,若非紧急情况,肯定不会打扰谢老师休息。”

    谢倾城心里埋汰这位求人的富商没有眼力见,正主昏迷不醒,求上门有什么用。

    不过不好当面训人,她敷衍给对方塞了张名片。

    “谢韶筠自己的工作,我不好给她安排,你如果真有诚意谈合作,喏,走正规工作室流程。”

    谢倾城把琴晚的名片交给对方,简单搪塞两句,把人送到门口。

    回头,看见谢韶筠靠坐到床头,就着吸管杯,抿了两口温水。

    谢倾城走过去,一把躲过谢韶筠的水杯。

    “别喝了。”

    谢韶筠眼睛都没有抬一个,所以没有看见谢倾城还在打电话,直接叫了一声姐“你怎么这么小气,我嘴巴都是干的,喝口水都不让。”

    “刚刚听见你提琴晚,她来看我了吗你把人叫进来给我倒杯水。”

    谢倾城扬手就要打她,谢韶筠脸一偏,下一秒看见谢倾城用沾了水的棉棒,在谢韶筠嘴唇上碾了碾。

    “嗯,是我三妹。”谢倾城对电话里面的人说“刚醒。”

    “没事了,多谢你关心。”

    “行,回见。”

    直到谢倾城把电话讲完,谢韶筠状似无意问“谁啊”

    “问刚才在病房里的那位,还是电话里的那位。”

    “都问。”谢韶筠答。

    “”电话是池漪打的。”

    谢倾城嘀咕“说过几天跟爸有合作要谈。看来,谢总最近生意做的挺大了嘛,池漪这种大忙人都上赶着过来跟他谈生意。”

    谢韶筠眼皮抽了一下,附和“爸厉害。刚才病房说话的是谁”

    “ncy传媒副总,他们有一场名模秀要在南城举行,希望邀请你去设计o。”

    谢韶筠想都没想“不去。”

    谢倾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去国际知名秀场,琴晚最近在接触大牌o设计,接下这场秀,百分之九十打响国际知名度。”

    “我下月没空。”谢韶筠说。

    “好吧,人已经推给琴晚了,她应当会帮你推掉。”谢倾城没有多问谢韶筠工作室里的事情,揉了揉谢韶筠睡得凌乱的一头长卷发,充满怜爱的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能好,姐姐有些担心,哪一天睡着你忽然醒不来。”

    谢韶筠叫她姐闭嘴,随后想了想,看见谢倾城挺颓丧的脸,从床头柜摸了颗糖塞到谢倾城手里,默默说“我想想办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