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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咪宝成了最受宠爱的小王子。

    中秋节连着小长假,顾寻只用在家里处理工作,景观台上午阳光洋溢,他不想出门,就抱着电脑与咖啡去那边晒太阳。

    这时候咪宝总会跟过来,整个身体都挨在电脑上,懒洋洋的睡觉。

    顾寻犹豫过很多次想推醒他,很怕疯狂掉毛的小猫咪会将电脑风扇堵死,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几分钟,他的注意力就被工作移走了。

    虽然说有方家的支持,可其他的合作方却并不看好顾家的发展,他先前得罪了许多人,落井下石更是不留情。

    然而顾寻并没有多慌乱,处理好了一封封邮件,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

    连着忙着一上午,也没人敢来打扰,又没人知道他在忙什么,直到午饭时顾寻才发现顾兴拎着水果来了,身后跟着个眼熟的老头。

    顾宗义,顾兴的父亲,是原本跟着顾长白的忠臣。

    难听点,也有人暗地里说他是顾长边的狗,连儿子都卖给顾家,继续当牛做马。

    这话说的也没错,即便顾宗义听见也不觉得有什么,是个脾气古怪的倔老头。

    只是顾长白死后他大病了一场,脑淤血住了院,一年前风姿飒爽的人,现在看起来衰老了十几岁,连走路都要儿子搀扶。

    顾寻连忙扶他坐在沙发上“顾叔,中秋快乐。”

    顾宗义冲他笑“我就知道你会在这,趁着还能走得动,来看看你。”

    顾寻替他倒茶,顾宗义仔细看他“这些日子,没少吃苦头吧。”

    这话说起来轻巧,可实际上却带着难以估量的复杂沉重,顾寻知道他心疼了,就和他说笑“我算什么辛苦,顾兴才辛苦。”

    顾兴剥了香蕉吃,一边摇头“我可没说这话。”

    气氛就愉快起来,顾宗义与他聊了不少,顾寻滴水不漏,成长了不少,倒是让他心里又欣慰又难过,想了想,从大衣怀里掏出了帖子。

    “今年本来我是想自己去的,但我老了,走不动了,而且你比我更有资格,替长白去。”

    这是看起来很讲究的邀请帖,顾寻搜集着记忆,也没搜集到一点有用的信息,打开看,也只见上面用苍劲的笔锋写着又逢今日,请君复来。

    这本来是给顾长白的。

    写帖子的人大概还不知道顾长白已经死了。

    “每年十月五日,长白都会应邀去与君山,如今他不在了,这件事应该交给你。”

    顾寻反复看了看帖子“我要去做什么”

    顾宗义喝了口茶“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等你到了哪里就会知道了。”

    待两人走后,白亦然才跟着咪宝一起探出头来,问“要出去玩”

    顾寻扬眉“我又没说要带你。”

    白亦然抱起咪宝顺毛,讨好地凑近“一起去呗,与君山虽然不远,但我可以帮你提行李,开车也行。”

    顾寻抬头看他“我也没说要不要去。”

    “哦。”

    白亦然这下不吵了,顾寻却站起身,从他怀里抢走咪宝“去收拾东西。”

    不得不说,小猫咪真的很好暖手。

    顾寻忽然就爱上了抱咪宝这项活动。

    被当成暖手宝的小猫咪并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宠爱,傻乎乎地和顾寻撒娇。

    从决定到开车来与君山,只花了顾寻一个下午,在晚饭前他们就到了位置,却没想到海拔太高,这边已经是零下了。

    顾寻非常后悔没有看天气就跑来,而且后悔会跑来的举动。

    顾长白的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平时上班都上不够,现在还要放弃舒适的假期来这里受苦。

    可捏了捏口袋里的请帖,心里还是觉得没有来错。

    占用了人家的身体,总要做点事情的。

    不然便宜白拿太多,老天爷会忍不住用雷劈人。

    顾寻吐出一口白气,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迅速掏钱买了景点设卖的军大衣。

    “要新的还是旧的,新的四百,旧的两百八。”

    “旧的。”

    白亦然瞪圆了眼睛,嫌弃地看着眼前的衣服“顾总,不至于吧”

    顾寻侧眼看他“要不要”

    白亦然苦穷人设已久,不敢吭声。

    两人按着请帖上的位置走,却不是人头攒动的热闹景点,而是旁支陌路,很少有人来的地方。

    白亦然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走了好一段路才有了路灯,只是天快黑了,这边也没几个人出现,连游客都不太见得到。

    顾寻站定在标志牌前,愣住“就是这里。”

    白亦然左右看看“这连半山腰都没到,你二叔也不爬山,每年都来这地方干嘛。”

    顾寻也不知道,摇了摇头按照上面的电话拨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老人,说明来意后,对方说会来接,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太太腿脚不利索,等了很久都没人来。

    顾寻几乎要冻傻了,不说话也不动,像个木头人。

    白亦然倒是没觉得那么冷了,撞了撞他肩膀说“冷了吧,叫你贪便宜,新的可比旧的暖和。”

    顾寻吸吸鼻子“都差不多,只是心里错觉。”

    白亦看他鼻子都冻红了,于心不忍,解开扣子将人抱住,将顾寻笼罩在自己的衣服里。

    顾寻也没客气,寻着他暖融融的体温,连脸都埋在他肩膀上。

    鼻子耳朵终于觉得暖和,像是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趴得舒服,灼热的呼吸却穿透了白亦然的衣服,落在肌肤上。

    白亦然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打在他肩膀上,烫得灼人。

    天寒地冻,他却忽然热了几个度,有些想将顾寻推开,却又不敢乱动,也有点说不出口的舍不得。

    顾寻没有用香水,身上是和他一样的洗衣液味道,氤氲着飘到鼻翼,又混杂着他独特的体香。

    白亦然本来不想看,但眼珠总忍不住转过去,顾寻的耳朵肉很薄,被风吹得有些微红,透得几乎能看到毛细血管。

    头发有些长了,但他不想剪掉,出门的时候在后脑绑了个小尾巴。

    有点可爱。

    在他神游的时候,身后猝不及防出现一声“是顾寻吗”

    苍老而缓慢的声音,让顾寻抬起头,从白亦然怀里探出个脑袋“我是。”

    齐奶奶这才看清楚这是两个人抱在一起,倒没觉得惊讶,只是缓缓说“冷了吧,进屋去先暖暖。”

    顾寻这才从白亦然怀里钻出来,跟着老人家走。

    “我姓齐,长白喊我一声姨,你就叫我齐奶奶吧。”

    齐奶奶一边走一边问“我见过你的照片,长白给我看过,好看。”

    顾寻忍不住问“二叔一直都来吗”

    绕了山路走两圈,就看到上面似乎有个庙,应该是快到了。

    齐奶奶点头“也有十几年年了吧,他比我早多了,我到现在算是也才来第四年。”

    顾寻斟酌说“你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齐奶奶惊讶“他没和你说过吗我们都是来祈福的。对了,还没问过你,长白今年怎么没来那帖子还是我特意给他写的,用的笔墨都不一样。”

    她说这话,脚下差点滑倒,顾寻伸手将她扶住,低声说“年前,他去世了。”

    齐奶奶的脚步一顿。

    她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下来,缓和了几分钟,才难过地问“那孩子,年纪那么小,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顾寻如实回答“意外。”

    齐奶奶没有继续追问,拍拍他的手,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我们得接着走。”

    顾寻点头,跟在她身后往道观走。

    他没想到这道观不大,却有很多人在点蜡,见他眼生,有人问齐奶奶是谁,齐奶奶说他是顾长白的侄子,大家也就没再追问了。

    白亦然的视线迅速在这些人脸上扫过,眉头慢慢地拧起来,一瞬间的冷静与平日完全不符合。

    因为他发现这些人有许多都眼熟。

    而他一向不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力,绝对不会认错。

    顾寻环视周围,嗅着浓烈的香火气味,荒唐感从心内涌起。

    庙中有道长坐镇,却也只是默默站在一边,看着香客在蒲团上叩拜,乞求老天。

    而这些香客有的有男有女,有穿着昂贵的白领,也有穿着单薄旧衣的中年人。

    顾寻不知道他们求什么,却能感觉到那种从心底散出的虔诚。

    但他一向不信这些,也想不通顾长白来这里求什么。

    求财吗

    还是求顾家的实验顺利进行。

    实在想不到顾长白那样严肃冷静的人,会跪在这里与一群人同样叩拜,乞求上头垂怜。

    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齐奶奶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三炷香。

    顾寻没有接。

    齐奶奶没有强硬地给,只是平静地开口“看来他没和你说过这里,你是不是也不知道,你叔叔来这里想求什么。”

    打着领带的男人领香,跪在蒲团上叩拜,嘴里念念有词,闭着的眼却流出泪来。

    “求您保佑,我家娃娃还能回来。”

    “求求神灵保佑。”

    齐奶奶点香烛“我们这些人,看起来很可笑吧。”

    顾寻摇了摇头“不会。”

    “但这是我们最后能做的事了。”齐奶奶继续说“我的儿子,比长白还小九岁,五年前他失踪了,我们报了警,可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我和他爸爸,儿媳和孙子,突然间全被抛下了,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消失呢”

    齐奶奶语气平静又不解“他绝对不是自己离开的,早上还和我说,妈,我下班回来想吃包子的人,怎么会突然离开呢”

    白亦然看着在场所有人的脸,在此刻与他看过的案卷融合。

    有的人失去了子女,有的人失去了父母。

    意外,谋杀,失踪,什么样的都有。

    齐奶奶叹了口气,看向顾寻“长白从来没多说过他的事,我只知道他每年都来祭奠他的亲人,今年他没办法再来了,这件事,你就帮帮他吧。”

    顾寻想了想,说“那些灯烛是代表故人的意思嘛”

    齐奶奶点点头。

    顾寻对她躬了躬身“请您帮我点三盏。”

    齐奶奶奇怪“三盏”

    万千烛火映在顾寻眼里,室内的温度终于让他驱散寒冷,他脱掉了笨重的旧军大衣,伸手取了三根香道“是。”

    “我也有想祭奠的人。”</p>